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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这句话的人,做了三十多年厨师,如今掌管着唐山十家超市。他开店不快:十年只开出十家;他增收不慢:一个猪爪单品改个做法,从日销五百涨到五千;烘焙从日销几千做到两万……
在行业集体追逐效率与规模时,郑兆丰超市董事长郑春庆选择了一条近乎“笨拙”的路径:把每一道菜当成一家店来经营。
在每次交流中,郑春庆总会反复追问一个朴素的问题:消费者凭什么买你的东西?不是你想卖什么,而是他们需要什么。
拆解经验陷阱
郑春庆的特别之处,在于他先否定了自己。
“我是厨师出身,但说实话,靠经验做不成这件事。”他说,“不要认为以往的所有经验就是你的根基。我总想用过去的经验驱动这件事,结果超市餐饮化出现了很大的偏差。”
厨师经验的核心缺陷,是不可复制。同一道鱼香肉丝,今天咸了明天淡了;两个师傅用不同牌子的醋,出品永远是两个味道。“我本身就是厨师,可我也保证不了每天炒出的鱼香肉丝是同一个味道。”
前些天,厨师长端来改良的鱼香肉丝和宫保鸡丁让他试菜。他只闻了下就发现了问题:醋的用法完全错了。鱼香肉丝要甜在前酸在后,回口带酸;宫保鸡丁是锅热时烹醋,取的是香气,吃不出酸味。“他把醋和所有调料兑在一起,两个完全不同的菜炒成了一个味。”
这不是放弃手艺,而是把手艺转化为可执行的系统:料包是“芯片”,配方掌握在自己手里,操作人员只负责按流程执行。猪爪从日销五百元到五千元,靠的正是把“卤制”改为“高压锅炖制”,下锅顺序、时间节点、出锅节奏全部固定,上午十一点和下午四点半各出一批,出完即售罄。
“你把一个菜做好了,相当于开了一个饭店。”他推演道,“一个单品一天卖五千块,许多小饭馆都追不上这个数。”
重拾竞争本质
郑春庆做了一个让不少同行意外的决定:不再做同行市调。
“一开始也有顾虑,万一对手价格更低,如何应对?后来远洋城店开业后事务太多,两个月只去了两次,生意却仍在增长。这让我下了决心,市调可以不做了。”
这个选择背后,是对竞争本质的重新定义。“真正的竞争,是消费者每日变化的需求。企业若只盯着怎么出货、怎么找低价货源,那是经营者自己的诉求,不是消费者的。”
他的判断直接而锋利:低价货源并非稀缺能力,你能找到的,别人同样能找到。你卖九元,他卖八元,价格战打到尽头,谁都无法盈利。“低价本身拉不动销售。今天的消费者并不缺商品,一味压低价格没有意义。”
消费者真正改变的是需求层次。“不是下行,是上升了。他们要的是真正的质价比。”
他拿自家饮食习惯举例:过去苹果香蕉很快消耗完,如今常放到变质也无人问津。“妻子买榴莲时毫不犹豫。不是苹果吃腻了,而是她觉得榴莲更值得。”这个细节比任何数据都更直白:消费者并非不花钱,而是只愿意为“值得”付费。
对自有品牌,郑春庆同样不留情面。“多数企业只是换了包装、改了标识。没有消费者的信任,商品凭什么被选择?压着库存,占着资金,最后剩下十来个点的毛利,再算上损耗,利润所剩无几,甚至亏损。”
他的结论是一句话:真正的壁垒是差异化,是跳出价格竞争的维度。“从价格转向价值,竞争的核心不是定价,而是定义。”
回归产品根基
郑春庆不迷信创新。他的逻辑是:与其追逐未经检验的新品,不如把那些被市场反复验证过的产品,做到别人做不到的程度。
以粉肠为例。这款产品在唐山畅销数十年,口味早已被消费者认可。但厂家为追求流通效率,普遍采用冷链运输和冷藏售卖,导致口感软塌、香气流失。“它本来就该是热卖的东西。”郑春庆的做法直接:鲜肉现制,现场灌制、熏制、蒸制,以热食形式售卖。核心配料由公司统一掌控,操作人员只按标准流程执行。“我不是创新,是把被效率牺牲掉的口感找回来。”
猪爪同样如此。市场上多数商家为压低成本,采用冻货,并在出成率上竞争,导致口感偏硬。郑春庆反其道而行:对手做硬,他做软;对手做凉,他做热。将制作工艺从“卤制”改为“高压炖制”,调整下锅顺序和出锅时间,日销售额从五百元提升至五千元。
他进一步解释:“消费者需要的是多样化,但不是一百个平庸的单品。换一种奶油是一个新口味,增加一点配料又是一个新品,关键是品质始终稳定。”
郑春庆的观点很明确:低价带不来复购,要有品质才可以。“市场上那些靠低价和劣质商品竞争的,最终都退出了。留下来的,都是认真做品质的。”
重构供应链逻辑
在郑春庆的框架里,供应链不是用来压价的,是用来提效的。
“大家都在讲倒逼供应链,但逼的方向不对。供应链变革的核心不是压价。你把供应商逼到没有利润空间,谁还愿意继续供货?”
他的逻辑很直白:加工成本中,人工占比最大。要降本,首先从省人工入手。他举了一个极小的例子,蒜苔。“供应商送来的通常是一斤多一把,门店需要拆开重新分装成八两一捆。这个动作要消耗多少人工?我就跟采购提要求,让供应商直接捆成八两的标准规格,到店即可上架,省下的是实实在在的人力成本。”
类似的逻辑贯穿整个加工板块:能由工厂完成的标准化工序,绝不在门店重复。门店后仓的核心功能不是囤货,而是食品安全分区。烘焙有冻库、鲜库、包材库,蔬菜与水果分开,猪肉与海鲜分开,卖场冻品与加工冻品分开。“分得清楚,才能管得清楚。否则店长把加工部门当成损耗收容所,什么临期商品都往里塞,最后利润从哪个环节漏掉的都不清楚。”
他还关注到一个容易被忽视的细节:边角料的二次利用。“香菜根不要直接丢弃,泡水后配上辣椒油,就是一份三合油。肉皮剔下后做成肉皮冻,也是一个独立单品。这些都不是废料,是利润。”
郑春庆把这些零散的动作统称为“供应链的双向奔赴”。“我们向工厂提标准,工厂帮我们做标准化,门店节省了人工,工厂获得了稳定订单。不是谁挤压谁,是一起把效率做上去。”
构建信任机制
郑春庆反复提一个词:向内求。
“向外求,最后变成向内求,才形成商业闭环。”他说,一开始想的是怎么把商品卖出去,后来才明白,郑兆丰已经不是在卖商品了,是在考虑能为消费者做点什么。
他为蔬菜贴“郑兆丰”的标签,用了两年时间。消费者来郑兆丰买菜的认知,不是便宜,是新鲜和放心。当地大白菜被曝出甲醛问题时,郑春庆的白菜比市场价高。有人问原因,他不多解释,只在内部说了一句话:“全程冷链,从采购、加工到配送,成本就比别人高。但不能跟消费者诉苦,更不要贬低别人。我们保证自己不做那种事就行。”
他把企业使命凝练成两个字:安全。“这些年没做别的,就围绕这两个字想:怎么能够更安全一点?还有不放心的地方没有?”
管理上,他同样讲向内求。最好的服务不是培训出来的,是授权出来的。“每个服务台有两千块钱备用金,不超两千的客诉直接可以决定,不用找店长。员工都有权利。”他说,培训标准替代不了机制,“只培训不授权,那不叫服务,叫表演。”
他对“流程”的态度更为清醒:“很多流程制度最终沦为纸上谈兵。为什么?因为制定流程的初衷是为了方便监管别人,本质是不信任。没人愿意被管。”
新店开业,他先做绩效。“亏损不考核,盈利就提成。让员工先得到实惠,企业才有空间谈管理。”
守住区域纵深
郑兆丰十年开出十一家店,关了一家,现有十家。与零食店一年数百家的扩张速度相比,这个节奏几乎称得上静止。
但郑春庆并不着急。“零售是精耕细作的生意,一点点来,该来的自然会来。”
他讲了一个选址细节:新店从丰南沿光明路一路向北延伸,门店始终保持在同一条线路上。“门店集中在这条线上,我才能做到一天四配。物流效率、顾客认知、管理半径,都靠这条线。”区域密度,是他敢于做四配的底气,也是他与任何对手打持久战的根基。
店越开越大,从几百平方米做到3000平方米,去年又开出9000平方米和11000平方米的门店。外界说他跳跃,他自己的解释是“喜欢挑战,没干过的事想试试”。但方向始终未变:把加工做深,把体验做足。
他把卖场前厅腾出数百平方米,做成免费的休息区。有茶水,有座位,有隐形的电磁炉和小火锅,连锅底料都免费提供。“上了年纪的顾客一早来买菜,买完坐下聊聊天。高层住宅让人情变淡了,我们想把这种温度找回来。”
他问保洁大姐的感受,对方说,每天人都坐得满满的,心里舒服。郑春庆说,他从未想过让保洁员承担销售任务。
“我们应该想清楚一个问题:这个市场如果没有郑兆丰,消费者是更幸福,还是觉得少了什么?如果有了郑兆丰他们更幸福,那就值得做。这就是存在的价值。”
写在最后:
郑春庆记得一件事。那天早晨要开例会,没来得及吃早饭,他在店里买了一个玉米面菜饽饽。在收银台排队结账时,旁边一位老人认出了他,说了一句:“老板也需要花钱啊?你们店里的孩子们太懂事了,唐山人民都信服兆丰超市。”
“忙了这么多年,最想听到的就是消费者认可。这比赚多少钱都高兴。”
他说,企业文化就是经营之道。像养育孩子,天天叮嘱什么不能做、什么该做好,慢慢就长成了。“不用跟别人比,每天进步一点,这是我们要做的事。”
十年,十家店。不快。但每家都在盈利,每道菜都被当作一家店来认真对待。处在大多数人都在追求规模与速度的时代,郑春庆用最慢的姿态,守住了最扎实的生意。
郑春庆的计划还在继续。据他透露:一个超出以往门店几倍面积的商业项目正在酝酿之中,计划明年开业。没干过的事,他都想试试。
THE END
本文为“中国合作贸易企业协会”原创,如需转载请联系中国贸协秘书处。
作者丨郑继新
编辑丨郑继新
审核丨李 思
